亲人被关在看守所,除了“家里都好”之外,你能通过我带哪些关于“生活”的话。
先说清楚边界。
我跟你说过,关于案情的,一句不能带。生活上的事,大多数能带。但有一条原则你必须记住:这些话不能跟案子有一丝一毫的关联。
什么意思?
如果他的银行卡里的那笔钱,恰好是办案机关在查的那笔钱,那这张银行卡的事,一句不能提。
如果他让你处理的那个合同,恰好跟他涉嫌的罪名有关——比如他被抓是因为合同纠纷引发的诈骗指控——那么这个合同的处置,一句不能提。
如果他要你转达的某句话,可能被办案机关解读成“他在通过家属转移财产”或者“他在跟外面的人串通口径”,那我也一句不能带。
但是如果这些银行卡、合同、贷款,跟他被指控的那个罪名确实没有任何关系,就是纯粹的个人生活事务——那他完全有权利通过律师把这些事告诉家属,让他被切断的生活不至于在外面天翻地覆地炸开。
接下来我把实务中最常遇到的几类,一项一项讲清楚。
这是排第一的。十个人进去,九个有这个问题。
他被抓的时候,手机被收了,钱包被收了,银行卡全在里面。你家里不知道他工资卡是哪张,不知道他密码,不知道他有没有定期存款到期要转存,不知道他信用卡这个月还款日到了没有。
他在里面急得要命。不是心疼那点钱,是怕你在外面没钱用,是他知道自己那张卡上还有老人的赡养费没打过去,是孩子的学费过两天就要交了。
他能通过我带什么话:
“我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夹层里有一张建行卡,卡号后四位是多少,密码是多少,让家里人取一下。”
“我车里的手套箱里有一个信封,里面是我的工资卡,卡背面写着密码。”
“我的工资卡在某张桌子上,在出租屋的床头柜最上面那个抽屉里。”
“帮我把某张定期存单的钱转出来,下个月到期,不转就自动续了。”
我怎么带: 他在会见的时候告诉我这些信息,我记在会见笔录里,但我会把这些“生活性的财产信息”跟案件事实分开记录。会见结束后,我把这部分内容口头转达给你。如果需要精确到卡号数字,我会让你把笔准备好,当面念给你。
你不能让我带的话: 他没提这张卡,你让我主动去问他“你某张卡上的某笔钱是不是你贪的”——不行的,这是案情。如果他自己主动提到卡里的钱与涉案有关,我会立刻打断并告诉他这部分不要在会见时讨论。如果他的卡与案情无关,你尽管问,他尽管说。办案机关扣了他的银行卡,但扣押有扣押清单,上面每一张卡都列着。如果有跟案子没关系的卡,法律上你家属有权去申请返还,但这个流程需要另谈。
他被抓的时候,车子可能被扣了,也可能停在某个地方——路边、公司停车场、朋友楼下。你不知道车在哪,也不敢动。车贷每个月还在扣,车险要到期了,年检也快过时间了。
他在里面想的是:那辆车是家里唯一的代步工具。你不开可以,但你不能让车烂在外面、被贴条、被拖走。更糟的是,如果车辆是贷款买的,你还得每个月还贷款。钱从哪来。他得告诉你车钥匙在哪,让你先把车接回家。
他能通过我带什么话:
“车停在某路停车场,负二层,车位号是多少,车钥匙在我某件大衣口袋里。”
“车贷是哪个银行的,每个月几号还,还多少,卡里有自动扣款,不要断。”
“车的保险下个月到期,帮我续一下。”
“车在某次笔录里我也提到过了,它确实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。”
我怎么带: 这部分信息跟前面一样,会见时让他明确告诉我,我转达给你。关于车贷的具体金额、银行、还款日,我会让他说清楚,确保你出去就能操作。
需要注意的: 如果车是案件的一部分——比如他涉嫌的是用犯罪所得购车——那么车辆可能会被扣押或者查封。这种情况我不建议跟他讨论车的归属,因为那已经涉及案情。但即便车被查扣了,车贷的事你跟银行可以谈,比如延期还款、利息减免,这个我在外面也会帮你协调。
这件事很现实。他进去了,他的债务没进去。
网贷每个月自动从绑定的银行卡里扣。信用卡还款日到了,不还就逾期,逾期就上征信。如果他名下还有经营贷、消费贷,每个月要还利息。你不知道他到底有哪些债务,更不知道从哪张卡上扣。
他在里面,最怕的不是自己还不起钱,而是怕这些债务变成逾期之后,把整个家庭的征信拉黑,把你拖进去变成共同债务人,把家里唯一的房子拖进拍卖程序。
他能通过我带什么话:
“我手机上还有某平台的借款没还完,每个月大概自动扣多少,绑的是哪张卡,卡里已经没钱了,让家里帮我处理一下。”
“我有某银行信用卡欠款,账单日是几号,额度多少,先还最低还款额,别让它逾期。”
“我跟私人借过一笔钱,联系人是谁,让他别找我家人,等我出来我自己解决。”
我怎么带: 逐条问清楚。哪个平台,金额大概是多少,绑定的还款卡是哪张,每个月几号扣。债务信息我记下来,出来之后给你。你要做的就是拿这些信息去查他的网贷账号,联系平台客服说明情况(人被刑事拘留,无法亲自操作,可主动申请停催或暂停计息),把能还的先还上,能不逾期的保护住。关于网贷的处理还有很多法律上的细节,比如能否停息挂账、能否分期、怎样防止爆通讯录,这个我们另外找时间谈。
我的特别提醒: 你替他处理这些债务的时候,一定要量力而行。不要为了保他的征信把你自己也拖进债务泥潭。尤其是一些已经出现逾期苗头的网贷,利息滚起来很快。先保住基本生活,再考虑保征信。他被关在看守所里,这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和银行、平台协商的“特殊情况”,有些平台有相应的救助政策。
他自己在外面租房住。或者你们家租出去的房子是他在管。或者他自己的房子闲置着,但物业费、水电燃气费要交。
他突然进去,这些东西全断了档。房东联系不上他,以为他跑路了。物业催费单贴到门上。水电不交,过段时间就断。
他在里面跟你说这些,是让你去替他收摊。把东西搬回家也好,退租也好,把该交的费用交上也好。这不是什么大事,但你在外面一样一样替他跑,他心里的石头自己一块块往下卸。
他能通过我带什么话:
“我租的房子在哪条路几楼几号,房东电话存在我手机里某人的名字下面。”
“水电费是支付宝自动交的,别关那个自动扣款,关联的卡上还有钱。”
“物业费欠了几个月,让家里帮我去物业一趟。”
“我宿舍里还有个人物品,帮我拿回家。”
我怎么带: 地址、联系人、具体欠费情况,让他说清楚,我出来转达。你拿这些信息,直接去处理。如果房东因为他突然失踪已经报警,你主动联系房东说明情况,这是化解民事纠纷的最好方式。至于退租的违约金押金问题,属于民事范畴,你代表他去跟房东谈。
这是上一篇文章我重点写过的,但我也要在生活类里再提一次,因为老人和孩子不只是“情感”,还有一屁股具体事。
他进去之前,可能每天给老人取药、送菜。可能正好在给孩子办入学手续,材料交了一半,现在就卡在那里。可能老人的养老院费用是他每个月转账的,下个月的钱你不知道从哪出。这些具体事务他不交代,你根本摸不着头绪。
他能通过我带什么话:
“我妈的降压药是哪个医院开的,病历卡在哪个抽屉,每个月几号去拿药。”
“孩子转学那个事,材料交到哪一步了,还剩什么没交,联系人是谁。”
“我爸的养老院费用每个月几号交,从哪张卡上扣。”
“家里那个燃气热水器坏了,找维修电话,电话在我的旧手机通讯录里。”
“给小孩的保险,下个月要交保费,别断。”
我怎么带: 逐项问清楚。大部分这类事务,他只要能说出联系人和存放地点,你在外面就能接着办。这些事,不讲出来家属在外面不是想不到就是白跑路。他讲出来,你有了具体路径,事情就能一件一件解决。他在里面知道你把孩子入学的事搞定了,比听到一百句“别担心”更让他安心。
他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。他有工作,或者有自己的一点小生意。
他进去了,他的客户在等他回复,他的搭档不知道他突然人去哪了,他手里的项目卡在半空,他的店铺没人管,他的员工工资还没发。这些事不交代,可能他出来那天,什么都没了。
他能通过我带什么话:
“我在律所里还有个抽屉开着没锁,里面还有客户资料,让他们先锁起来。”
“我正谈着某个合作,对方的联系方式在我手机邮箱里,某人可以看到。跟人家说我有事,暂时联系不上,别让人家白等。”
“我注册的那个小公司,这个月的税还没报,让会计师先做零申报,别变成非正常户。”
“我手头负责的项目,工作进度在单位系统里某处,请同事顶一下。”
我怎么带: 这些内容问清楚之后,会转达给你。你以家属身份去对接他的单位、他的搭档、他的客户。你不需要替他做决定,你只是替他传一句话:“他有事暂时不在,家里正在处理,请你们稍等,或者先按应急方案走。”这个动作本身,会帮他保住很多他出来之后还需要的东西。
但是有一条红线我必须再说一遍,因为这一块特别容易越界。他的生意如果恰好跟案子有关——比如他被指控的就是职务侵占,那关于他工作交接的内容,我绝对不能带一句可能跟案情沾边的话。我跟他在看守所里谈这部分的时候,会先用框架筛一遍,把这个话题的安全性确认清楚再说。
这些事看起来最不起眼。但他是那个每天喂狗的人。他是那个知道电表箱在哪的人。他是那个阳台上种了一排多肉,每盆都有名字的人。
他被带走了。这些东西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没着没落的存在。
狗有没有人喂。阳台上的花有没有人浇。他走的时候窗户是不是没关好。电热毯的插头拔没拔。
这些事,他跟谁说。只有你。
他能通过我带的话就是:“帮我给阳台上的花浇下水。” “我的狗还在托管中心。” 没了。
就这些。
你听到之后,去浇那盆花,去把狗接回来。你做完这件事之后给他回一句“花浇了,狗接回家了”。这个圆就闭上了。他在里面知道自己的那条狗没有变成流浪狗,那盆他养了三年的月季还活着,他就觉得自己那一小片世界还没塌。
银行卡的密码,是一条路。你拿到密码,就可以去取钱交房租。
车钥匙的位置,是一条路。你拿到钥匙,就把车开回家。
贷款的详情,是一条路。你知道他在哪家平台有欠款,就去一个一个去谈。
你来找我,不是只来找一个能帮他打官司的人。你是来找一个人,帮你们把这个突然断掉的生活接上线头。我只能用会见那几个小时,帮你们把这根线接上。
那些关于案子的,交给我。那些他已经帮你踩过点的生活暗门,让他告诉我。那些你要替他跑的路,去跑。我们三个人——你、我、他——各做各的,把这段最难的日子,一点一点趟过去。
本文作者:李荣维律师
执业机构: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(派驻云南昭通)
执业证号:15301200910928412
